你并不特殊

我无意让这句话听起来刺耳，但我认为有必要说出来：“你并不特殊。”当然，这里的“你”指的是你的企业，也就是作为 IT 从业者的你所支持的那个组织。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听到有人抱怨现代教育体系如何试图让每一个学生都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在学校颁奖时，尤其是面对小学生，校方会想方设法确保每个学生都能拿到某种奖项。出勤最佳奖、坐姿最佳奖、课堂最安静奖等等，这些为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而设立的奖项，目的就是要让每个学生不仅觉得自己是集体的一员，更要成为一个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在某件事上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的个体。

这种态度，这种认为每个人都很特殊、认为所有那些统计数据、通用规则和最佳实践都只适用于“别人”的信念，如今在 IT 领域也变得普遍起来，表现为一种观念：认为每家企业、每家公司都是如此特殊和独一无二，以至于 IT 行业的既有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并不适用。与我交谈过的 IT 从业者几乎都认同，最佳实践和长期积累的行业知识是好东西，并且几乎适用于每一种情况——唯独不适用于他们自己。所有那些经验法则、所有那些准则对别人来说都很棒，但对他们来说却不然。问题在于，几乎每个人都这么想，但这是不可能成立的。

我发现这个问题在小型企业市场中最为突出，事实上几乎是其专属现象。然而从理论上说，相比《财富》100 强这样的大型企业领域（在那里，独特性某种程度上是预料之中的），一家小型企业真正高度独特的可能性其实要低得多。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本应假设自身具有普遍共性的小型企业，与本应预期自身独特的超大型企业，二者的态度发生了颠倒。大型企业明白，即便在庞大的规模下，IT 问题大多也是标准化的模式，总体上应当采用久经考验的常规方法来解决。同样地，小型企业似乎被一种情感上的“特殊”需求所驱使，声称需要回避行业通行模式，往往荒谬地摒弃宝贵的知识，而且常常是在它们恰恰符合某一模式最教科书式的应用场景时还要这样做。根据我的经验，几乎可以说，一家小型企业越是“教科书式”典型，其 IT 部门就越有可能回避那些专为它们而设计的解决方案，转而不惜代价地重新发明轮子。

通用的解决方案和实践适用于绝大多数企业和工作负载，轻松超过其中的 99.9%。即便在存在独特性机会的大型公司中，我们也预计只会看到极少数工作负载落入独特的范畴。即便在全球最大的企业中，平均水平的工作负载也不过就是，嗯，平均水平而已。拥有数万台服务器和工作负载的大型企业往往会发现自己面临少数几个非常独特的情形，对此没有可供依赖的行业标准。但即便如此，它们仍有数以千计极为标准、毫无任何特殊之处的工作负载。企业规模越小，不仅出现独特工作负载的机会越少，而且由于工作负载总数本就少得多，因此在逐个工作负载的层面上发生独特情况的几率也越低。

即便是在小型企业中算得上非常独特的那些公司，也很少真正具有独特性，原因之一在于：当一家小型企业对诸如性能、容量、规模或安全性产生极端需求时，这[几乎]从不意味着它对该事项的需求会超出现有的大型企业标准。例如，如何处理大型数据集或极端安全性的标准，在整个行业中早已确立，小型企业只需借鉴那些为更大型的参与者所开发的知识和实践即可。

令人惊讶的是，一家营收相对微不足道的小型企业，竟会认为自己的数据需要一种超过全球顶级金融机构、军事组织、政府、医院或核电设施安全标准的保密与安全级别。而让情况更显荒谬的是，在追求这些极端安全性的过程中，小型企业几乎总是落得极低的安全标准。它们常常以“极端安全”之名，去做一些不安全的、或者我们常说的“锡箔帽”式的操作。

安全性是这种行为表现得格外突出的一个领域。制造出这种不信任行业标准之情绪的，往往是小型企业的老板或小型企业的 IT“经理”，而非 IT 从业者本身——尽管这种认为企业独特的情绪常常会向下渗透，并在从业者身上有所体现。

与安全性类似，对无限正常运行时间和高可用性系统的需求——即便对高端企业级工作负载也很少真正需要——在小型企业中却似乎成了一个近乎无处不在的目标。相对于营收而言，小型企业在采购高可用性系统上的花费往往比其大型企业同行高出几个数量级。这种做法常常出于一种错误的认知：认为大型企业总是使用高可用性，而小型企业必须照做才能与之竞争；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它们就不是一家有生命力的企业，或者任何停机都等同于业务崩溃。这些说法没有一条是真的。相对于营收，企业的可靠性成本要低得多，但它们仍会进行大量成本分析，以判断哪些可靠性支出可由风险所证明其合理性。小型企业很少做这种最佳实践分析，而是几乎无一例外地跳跃到一个极不可能成立的信念：认为自己的工作负载比哪怕是最大的企业都要宝贵得多，并且自己毫无办法去缓解停机。它们既摒弃了业务最佳实践（在投资于风险缓解之前进行审慎的成本与风险分析），也摒弃了财务最佳实践（宁可在前期节省成本一侧留有余地），还摒弃了技术最佳实践（仅在确有需要且合理时才采用高可用性），结果让许多企业基于一种信念在运营，即认为自己很“特殊”，所有常规规则都不适用于它们。

从假定自己特殊的前提出发去对待所有技术需求，这样做的企业便无法借鉴行业那庞大而积累深厚的知识。这意味着这些企业在不断地重新发明轮子，试图在早已被反复踩踏、安全可靠的道路已然存在之处去开辟新路。这不仅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导致极度的超额支出、在另一些情况下带来危险的风险，而且实际上等于保证了任何项目的成本都被不必要地抬高。尤其是小型企业，拥有借鉴大型企业研究与经验的巨大优势，这使得较小的企业能够更敏捷、更精简。这正是让小型企业得以对抗大型企业固有规模优势的一个关键要素。当小型企业忽视这一优势时，它们便落得既无大型企业的规模，又无小型企业的优势。

这里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小型企业的 IT 从业者和小型企业的管理者需要从自己的神坛上走下来，认真而严肃地审视自己的公司，问一问它们是否真的独特而特殊，还是只是一家有着常规需求的常规企业。我向你保证，你绝不是第一个面对你所遇到问题的人。如果一个标准的解决思路尚不存在，那么或许是处理该问题的方法本身有误。退后一步进行评估，并要意识到：许多企业都面临着共同的问题，并且可以使用标准的模式、方法以及通常是最佳实践来有效地应对它们。如果你对最佳实践、模式和行业知识的第一反应是“话是没错，但这在这里不适用”，那么你需要停下来重新评估——因为是的，它确实适用于你。几乎可以肯定地说，要么是你误解了自己企业的独特性，要么是你误解了这些指导该如何应用，从而产生了那些准则并不适用的感觉。即便是那些极少数拥有非常独特工作负载的企业，也只是在其少数工作负载上才如此，而非大多数；最为独特的企业和组织仍然拥有许多通用的工作负载。

模式和最佳实践是我们的朋友和盟友，是我们在 IT 领域值得信赖的伙伴。IT，乃至广义的商业，都充满挑战且错综复杂。要成为出类拔萃的 IT 从业者，我们可以设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行走在那些已为我们勘测并踩踏出来的道路上，并借助他人的工作成果，让我们的解决方案尽可能稳定、可预测和可支持。这使我们能够为我们所支持的企业提供最大的价值。